“那朕换句话问,”他道:“你感觉他们不该死吗?”
李政道:“好。”
孔颖达面上挂不住,迟疑一会儿,讪讪退去。
天威赫赫,孔颖达心中惊惧,顺势瘫坐在地,取了帕子拭汗,心不足悸道:“陛下已然作色,居士何必再三进言?此非臣下所能为,实为失礼。”
天子面色愈沉,神情冷凝,手指拂过茶盏杯沿,却不言语。
李政道:“她如何我都喜好。”
天子寂静半晌,道:“你都闻声了?”
“去找过,又被骂返来了。”李政道:“我说要娶她,她还打我。”
“朕说,水的清浊,在于它的泉源。”天子淡然道:“朝堂之上,朕是泉源,朝臣则是水。倘若为君者心性狡猾,却期望臣工腐败,这如何能够?朕觉得曹操多诡诈,看不上这等人,当然也不会像他一样做。”
天子神采涓滴不见和缓:“何解?”
……
孔颖达惊怒交集:“你说甚么?”
“当然有,”他们父子二人说话,内侍们自发避开了些,李政跨出弘文馆的门槛,正色道:“我怕父皇失了纳谏之心,只为一时称心,今后为人诟病,又怕来日史乘工笔,污及父皇后代贤明。”
“玄武门之事内幕如何,陛下心中最为了然,无需多言,”钟意定了心神,道:“但是夙儒讲陛下失德,我却不觉得然。”
敢吵架这个儿子的,想必也有底气,天子思忖半晌,又道:“是五姓七望家的女郎?”
天子哼道:“朕客岁过寿,问你要你都不给,倒舍得给别人。”
刑光道:“陛下说,自古帝王,能纳谏者固难矣。朕夙兴夜寐,恨不能仰及前人。方才责居士、颖达,甚为悔之。卿等勿以此而不进直言也。”
钟意摆布难堪,心中揣测过后,照实道:“扬州夙儒七人,确有不当之处,然其罪不至死,是以被杀,未免有失公允。”
他面如寒霜,明显动了肝火,室内氛围顿时紧绷,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弦,孔颖达额上生汗,勉强站起家,垂首立于一侧,噤若寒蝉。
天子见他守口如瓶,倒不紧逼,内侍入内通禀,言说怀安居士与国子监祭酒已至殿外,他说了声传,又感慨道:“倘如有怀安居士三分气度,即便家世低些,朕也不说甚么。”
钟意奇道:“甚么话?”
内侍们奉了茶,天子心境伸展,也故意机谈笑,向李政道:“宫中无事,如何不去找你的心上人?”
“父皇是儿子嫡亲,授予不给都有血脉相系,无甚干系,”李政坦笑道:“向居士道歉则不然,给的少了,有辱人之嫌,倒不如厚赠,以示诚恳。”
天子微有惊奇:“你倒开阔。”
李政道:“是。”
“倒同祭酒想的普通。”天子嘲笑道:“朕看过他们的万言书,句句无礼,直指朕失德失仁,居士感觉,他们说得对吗?”
定四海江山,开万世承平,以无上功劳,盖过那些曾经有过的污迹。
……
天子出了弘文馆,余怒未消,却见李政站在窗边,不知立了多久,见他看过来,含笑问安:“父皇。”
这并不是钟意为求摆脱窘境而美言,究竟上,她的确是如许想的。
钟意嘲笑了声,自去另一侧观书,却不睬他。
“居士官居侍中,祭酒也是朕之肱骨,食君之禄,却为逆贼作声,”天子嘿然嘲笑:“岂有此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