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,癸巳,丞相昌免;武安侯田蚡为丞相。蚡骄侈,治宅甲诸第,故乡极膏腴;市买郡县物,相属于道;多受四方赂遗;其家金玉、妇女,狗马、声乐、玩好,不成胜数。每入奏事,坐语移日,所言皆听。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,权移主上。上乃曰:“君除吏已尽未?吾亦欲除吏。”尝请考工地益宅,上怒曰:“君何不遂取武库!”是后乃稍退。
置五经博士。
是岁,韩安国为御史大夫。
是岁,南越王佗死,其孙文王胡立。
建元五年乙巳,公元前一三六年春,罢三铢钱,行半两钱。
夏,四月,赦天下。
蒲月,诏举贤能、文学,上亲策之。
秋,八月,有星孛于东方,长竟天。
淮南王安上书谏曰:陛下临天下,布德施惠,天下摄然,人安其生,自以没身不见兵革。今闻有司举兵将以诛越,臣安窃为陛下重之。
是时,汉兵遂出,未逾领,闽越王郢出兵距险。其弟馀善乃与相、宗族谋曰:“王以擅出兵击南越不请,故天子兵来诛。汉兵众强,即幸胜之,兵来益多,终灭国而止。今杀王以谢天子,天子听,罢兵,固国完;不听,乃力战;不堪,即亡入海。”皆曰:“善!”即鐆杀王,使使奉其头致大行。大行曰:“所为来者,诛王。今王头至,赔罪;不战而殒,利莫大焉。”乃以便宜案兵,告大农军,而使使奉王头驰报天子。诏罢两将兵,曰:“郢等首恶,独无诸孙繇君丑不与谋焉。”乃使中郎将立丑为越繇王,奉闽越先祭奠。馀善已杀郢,威地于国,百姓多属,窃自主为王,繇王不能制。上闻之,为馀善不敷答复师,曰:“馀善数与郢谋乱,而后首诛郢,师得不劳。”因立馀善为东越王,与繇王并处。
是岁,上始为微行,北至池阳,西至黄山,南猎长杨,东游宜春,与摆布能骑射者期诸殿门。常以夜出,自称平阳侯;旦明,入南山下,射鹿、豕、狐、兔,驰骛禾稼之地,民皆号呼骂詈。鄂、杜令欲执之,示以乘舆物,乃得免。又尝夜至伯谷,投逆旅宿,就逆旅仆人求浆,仆人翁曰:“无浆,正有溺耳!”且疑上为奸盗,聚少年欲攻之。仆人妪睹上状貌而异之,止其翁曰:“客非常人也,且又有备,不成图也。”翁不听,妪饮翁以酒,醉而缚之。少年皆散走,妪乃杀鸡为食以谢客。明日,上归,召妪,赐金千斤,拜其夫为羽林郎。后乃私置换衣,从宣曲以南十二所,夜投宿长杨、五柞等诸宫。